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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纠纷背后隐藏“土欧危机”?

    上海大学土耳其研究中心主任郭长刚

    土耳其公投造势活动日前遭欧洲多国抵制。土耳其方面对欧洲的回应也言辞激烈。欧洲对土耳其的态度为何强硬?如何理解土耳其的回应?土欧关系走向如何?本报编辑特请专家做详细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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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土耳其显现集体强硬 欧盟有相当程度“默契”

    问:土耳其公投造势活动日前遭欧洲多国抵制。如何看待这个事情?

    答:土耳其在欧洲的确是四处遭遇摩擦。如果只和一个国家闹不愉快,那还比较好理解。比如自从去年未遂政变后,土耳其与德国之间就龃龉不断:2016年11月,德国拒绝了土耳其要求引渡居伦追随者的要求,埃尔多安即指责德国庇护居伦分子,同时还指责德国背后支持库尔德工人党;2017年2月,土耳其警方以涉嫌参与恐怖组织为由,逮捕拥有土耳其和德国双重国籍的德国 《世界报》驻土记者,德国遂召见土耳其驻德大使进行抗议,土耳其则反诘德国在言论自由问题上实行双重标准。我们可以把德国与土耳其之间的这种相互指责看作是未遂政变之后,土国内政治的外交延伸。

    但此次大面积地与欧盟国家交恶,说明欧盟国家之间在对待土耳其问题上确实存在了相当程度的“默契”,应该看作是欧盟对土耳其的一次“集体外交行为”,而不只是荷兰、德国或者奥地利等与土耳其之间的“双边关系”出了问题。欧盟的这种态度恐怕也很难如一些专家所说的是整个欧洲陷于民粹主义、民族主义、排斥移民心态的表现,这不应该是欧洲某种“思潮”在作祟,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对土强硬外交。

    可以推测,欧盟各国这次对土耳其的“强硬”外交,背后当有深层次原因。这一点恐怕与美国和北约脱不开干系。自去年未遂政变以来,土美之间连生龃龉,土耳其与北约的关系也出现裂痕。埃尔多安在指责美国是政变的幕后推手的同时,也在奢谈脱离北约,声称要加入上合组织。美国及北约对土耳其最大的不满,就是土耳其越来越走向威权,并试图寻求一条“独立自主”的外交路线,土耳其与俄罗斯、中国的接近,被西方认为是“外交独立”的一种表现。而土耳其对美国的最大不满,则是美支持库尔德人独立,损害了土耳其的核心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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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耳其对欧洲言辞激烈 埃尔多安瞄准在欧选民

    问: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日前怒批荷兰和德国,甚至用“纳粹”来形容他们。此前土耳其与欧洲关系已经冷淡,埃尔多安政府为何此时仍然要大规模地派高官出访欧洲?

    答:4月16日土耳其就要进行关于总统制的修宪公投。2015年11月议会重新选举使埃尔多安“转危为安”,2017年1月议会以339票支持通过修宪草案,又让埃尔多安觉得已是曙光乍现!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总统梦”似乎已触手可及,埃尔多安当然要进行国内外总动员,确保把该得的选票都收入票箱。

    从2015年6月土耳其议会选举的得票情况看,埃尔多安领导的正发党的得票率是40.87%,共和人民党是24.95%,民族行动党16.29%,人民民主党13.12%。到11月重新选举时,以上四大政党的得票率分别是49.50%、25.32%、11.90%、10.76%。这四大政党中,共和人民党是铁定的反对党,他们所代表的约25%的选民在修宪公投中不可能投支持票,人民民主党因其库尔德民族主义倾向成为埃尔多安打击的对象,他们约11%的选票也不可能投给埃尔多安。因此,埃尔多安必须尽可能在正发党和民族行动党的票仓中捞选票,这部分选民的比例大约60%。

    再来看一下欧洲的土耳其裔人口情况。据统计,生活在德国的土耳其裔约300万,其中140多万即将近一半保留了土耳其国籍,拥有投票权;法国则有65万土耳其裔,其中32万保留了土耳其国籍,拥有投票权;在荷兰拥有投票权的土耳其裔人口也达到了约31万,奥地利则有近12万。这几个国家加在一起就是约215万,而土耳其总共7800万人口中拥有投票权的选民人数也就5000多万,对埃尔多安来说,欧洲这二百多万选民绝对要争取。

    不过,埃尔多安去欧洲拉票似乎有点太着急。相信他的政府高官去另一个国家从事任何活动一定会事先进行外交沟通。可以设想,他们前往荷兰受阻一定是在外交沟通时荷兰就表示过不愿接待。在人家不欢迎的情况下强闯人家的院子,说“失礼”有点轻描淡写,说“鲁莽”恐怕一点也不过分。

    埃尔多安却振振有词,甚至怒不可遏,“纳粹余孽”这样极端的指责都喷了出来。这种强烈的回应恐怕也不能用埃尔多安一贯的“话语风格”去掩饰。

    联想到埃尔多安之前在国内所采取的一系列“民族主义”甚至“民粹主义”的举措,如在塔克西姆广场修建清真寺,允许军队中的女性戴头巾等,他对荷兰等国的这种“激烈”的外交回应,其目的之一应该是激起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这种民族主义情绪越高昂,越亢奋,他就越容易从支持正发党和民族行动党的选民中得到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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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到不被美国北约接受 土耳其日渐走近俄罗斯

    问:在与欧洲多国关系紧张的同时,土耳其与俄罗斯似乎越走越近。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答:俄罗斯总统普京10日与到访的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举行会晤,两国元首一致表示,两国已完成关系正常化进程,双方回到了真正的伙伴协作关系。土俄关系的回暖,其实还是与美国及北约的因素有关。土耳其感到不可能被美国接受了。如果美国继续领导北约,土耳其最终也不可能被欧盟接受。从这个角度看,土耳其急迫“催暖”土俄关系也就正常不过。

    在土耳其去年未遂政变发生后的当天,前美国国务院研究计划部主任、现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理查德·哈斯就在推特上发表推文,认为“真正的问题不是埃尔多安如何处置政变的策划者,而是如何面对土耳其社会。美国以及其他支持土耳其政府的国家应该促使埃尔多安自我克制并进行改革”。他还指责埃尔多安政府,认为土耳其的未遂政变“让美国和欧盟左右为难:到底应该支持反民主的政变,还是支持一个越来越背离民主的威权的埃尔多安政府?”他对土耳其的最终结论,就是认为“土耳其已不再是一个可靠的盟友,未遂政变已经说明,安卡拉和华盛顿没有共同的价值观和利益”。其实早在政变发生之前,理查德就已对埃尔多安表示了不满。他在2016年3月12日发送的推文上就认为,“土耳其总统要么改革,要么辞职,如果他不这么干,那么是时候重新考虑美国和安卡拉之间的关系了”。在他看来,土耳其作为北约成员国,既然从北约获得安全保护,就有义务满足同盟成员国的民主标准,与盟国步调一致。

    作为华盛顿高级智库的外交关系委员会的掌门,理查德的观点言论不可能不对美国对土政策产生影响。对土耳其方面而言,他们完全可以把理查德的言论作为美国对土耳其态度的真实流露,也完全可以据此推测美国在土耳其未遂政变中所扮演的角色。

    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土耳其同样也会追求更加密切的与中国的双边关系,土耳其会加紧对接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这在去年杭州的G20峰会上其实已现端倪。复合的土俄关系能够确保土耳其的油气能源,但无法带给它外国资本的投资,中国正可满足土耳其的这方面需求。作为北约一员,又受制于经济的现状,土耳其与欧盟不可能将恶意进行到底,但彼此之间渐行渐远无可避免,这一趋势必定使得土耳其坚定地将目光投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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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耳其对欧打“难民牌” 双方继续外交“口水仗”

    问:土耳其和欧洲主要国家的关系会如何发展?是继续交恶还是会有所改变?

    答:目前,难民问题在土欧关系中引发关注。据俄罗斯卫星网15日援引外媒报道,土耳其欧盟事务部长奥马尔·切利克表示,安卡拉认为不再有理由保持与欧盟的移民协议。他还表示,土耳其履行了自己在协议中承担的义务,但欧盟没有信守承诺。他说,欧盟国家不会在对土耳其公民免签问题上持有客观、诚实立场。他补充说,已经是时候重审与欧盟的移民协议。

    2016年3月,欧盟各国与土耳其达成了应对移民危机的联合计划。所有经由土耳其进入希腊的非法移民都要被遣返,欧盟同意按照“一个换一个”的原则,接受来自土耳其的叙利亚难民。根据协议,欧盟委员会建议,如果土耳其能够在6月底前达到欧盟取消签证的相关条件,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将取消对土耳其公民的签证限制。如果欧盟不对土耳其公民实行免签,土耳其将退出移民协议。然而时至今日,欧盟以各种理由没有兑现对土耳其公民的免签承诺,土耳其也动辄利用手中的“难民牌”,要挟欧盟。

    土耳其外长日前又表示,可能会取消土耳其与欧盟的移民协议。不过,就像过去多次出现的土耳其威胁退出移民协议一样,这次应该仍然是双方外交口水仗的一部分。首先,如今深受恐袭威胁的欧洲承担不起更多难民所带来的不稳定因素,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协议破裂。就土耳其而言,尽管加入欧盟已成“传说”,尽管欧盟对土耳其公民的全面免签也只是“奢望”,但土耳其暂时无法承受“失去”欧盟之痛,埃尔多安本人也应该更加愿意扮演“负责任”的政治家形象。相信双方会找到另外的妥协路径,实现各自并非情愿的“共赢”。

    如果埃尔多安与荷兰等欧盟国家的外交口水仗只是因为修宪公投捞票心切而急不择言,或者是为了进行民族主义情绪总动员,那么土耳其与欧洲主要国家的关系就不会一发不可收,彻底闹掰。毕竟欧盟是土耳其最大贸易伙伴,2015年贸易总额达到1436.18亿美金,其中土耳其向欧盟出口649.86亿美元,占土耳其总出口的45.2%;从欧盟进口786.32亿,占总进口量的38.0%。埃尔多安要稳固自己的权力,必须在经济上保持稳定。一旦离开欧盟,土耳其会陷入经济崩溃,这一点埃尔多安比谁都清楚! 而以目前俄罗斯的经济实力,即使土俄冰释前嫌甚至更上一层楼,俄罗斯也无法弥补失去欧盟后土耳其的经济匮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