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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不是表象新,是有内涵的新

  问/徐 芳 答/韩天衡

  ●我理解“文化自信”,一是“文化”,关键在于“化”,下大气力,化一为百,化一为万,软实力不软,完全可能、可以转化为硬实力,其间并无鸿沟和壁垒;二是只有自信,才能挺起胸膛,阔步奋进,切实做到“踏石留印、抓铁有痕”,成果凸显
  ●文学艺术的规律则是讲推陈出新,不是革命,是革新,是发展,是承继优秀传统基因的基础上变异的新基因。对民族的优秀传统缺乏自信,多取虚无主义和否定主义,那是不足取的,有害的。创新的东西不仅是表象新,更是有内涵的新

  “文化自信”不是口号,软实力可转化为硬实力

  朝花周刊:今年以来,文化领域的“大动作”“大手笔”可谓接连不断。春节前夕,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力求从战略高度增强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和影响力。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于3月1日起施行,筑牢了人民群众基本文化权益和基本文化需求的法治保障。“最关键的觉醒,莫过于文化的觉醒;最壮丽的复兴,莫过于文化的复兴。”您所理解的“文化自信”是什么?
  韩天衡:文化,“关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人,是创造文化的主体,也是文化化育的客体。文化自信不可避免地要具体表现为每个个体对文化的态度和感情。所以在讨论“文化自信”这个问题时,既要注重从民族的、国家的宏观层面着手,同时也要注重从文化的主体——“人”这一微观层面着手。有高人学者曾将中国文化之价值概括为:“通天地、成人格、正人伦、显人文”。
  至于“文化自信”,我理解为:一是“文化”,关键在于“化”,下大气力,化一为百,化一为万,软实力不软,完全可能、可以转化为硬实力,其间并无鸿沟和壁垒;二是只有自信,才能挺起胸膛,阔步奋进,切实做到“踏石留印、抓铁有痕”,成果凸显。
  “文化自信”不是口号,自信而不自傲,自信也不自薄,务必成为落到实处的行动,让它引领我们在实现“中国梦”的道路上奋发前行。老拙如我,当与文艺界的同道们共勉。如此“给力”的发展环境,确实为文化繁荣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传统万岁,出新是万岁加一岁

  朝花周刊:您是如何理解文化创造中的“规矩”和“从心所欲不逾矩”?
  韩天衡:我倾向于在不逾矩后加一个“不”字。“不”并非是轻率狂妄的否定。“不”,是艺术前行的动能,一个人对世界的认识,对艺术的追求,穷尽一生的努力和探索,也只可能接近于真实和目标,岂有从心所欲?但在这接近的过程中,往往又会人为地形成这样或那样的规矩、程式、惯性,某些规矩、程式、惯性,又束缚着人们进一步探索和发展的脚步。循矩而又不囿于矩,在肯定中作智性的不屈不挠的否定,才能在艺术上敢于越陈规,创新貌,推陈出新,常变常新,才能使艺术生命常青。也就是不守旧、不自缚、不懈怠、不信邪。
  在艺术追求上,今天要超越昨天,明天要超越今天,所谓艺无止境。但主观与客观,其中永远会有矛盾;不要说活到70岁,就是活到140岁,我都做不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对于一个创作者而言,这简直是不可能的神话。
  朝花周刊: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性转换,与我们一般说的“古为今用”有什么区别?您认为传统与创新、推陈与出新,从中能否找到之间的精神对接点?
  韩天衡:艺术的发展史不能简单地理解为艺术的进步史。艺术的优劣进退实际上是以艺术观念为主旨,艺术发展的背后,是观念的进步。我们的艺术家、艺术研究者,不再单纯地说文化这个词,是把文化看成一个行进的过程,而不是某个既定的实体。文化的“继承与创新”,一定会有很多新的追求,一定会有很多东西值得探索,这是个大课题。所以,它不存在时间的限制。而且,我们现在比古人好的条件是,古代的艺术精华里,包括了很多古人自己都没见过的新鲜资料,这些资料奇出怪样、妙不可言,我们今天可以用新的观念去吸收它,并借鉴它。善于变通,必有收获。总之,我是“恋古的革新派”:传统万岁,出新是万岁加一岁。

  “陈”是往日之新,“推”非全盘否定

  问:您是怎么理解文化艺术上的“推陈出新”的?
  韩天衡:我们现在讲艺术要推陈出新,因为文学艺术跟科学技术不一样。科学技术上,有了纯粹的新基因,才能开拓新发明、新创造。新的科学技术迅猛而无情地替代现有的、陈旧的东西,是摧枯拉朽式的新存旧亡。文学艺术的规律则是讲推陈出新,不是革命,是革新,是发展,是承继优秀传统基因的基础上变异的新基因。新则新,但必不会否定推翻自古以来的被冠之以“陈”的往昔之新,所以我们讲四世同堂乃至百世出新。吴昌硕出来就把扬州八怪打倒了?齐白石出来就把吴昌硕打倒了?没有。后者并不能遮盖前者的声望和光芒,都依旧唤起后来有良知的艺术家的敬畏和借鉴之心。
  古来绚烂而永恒的传统艺术是山,是海,是伟大的存在。文学艺术是必须要讲借鉴,学过去,看未来。我认为推陈出新的本质是推陈出新。邓石如的风格出现,在历史上不是新的吗?但是不管谁重复他,邓石如始终闪耀着新的光芒。邓石如之后出了赵之谦,赵之谦是新的吧?但是学他的人是旧的,他自己却是新的。所以,这些历史上创新的大家,风格、观念的本质是一个“新”字。我们借鉴这些人,不是在推陈,实际上是在推新,是以推往日之新来创作,以出今日、明日之新。
  现在有的年轻人,受外来思潮影响太多,对民族的优秀传统缺乏自信,甚至取虚无主义和否定主义,那是不足取的,有害的。我也是主张创新的人,创新的东西不仅是表象新,更是有内涵的新。艺术还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今天全盘排斥传统而自以为全新的东西,很可能明天就会销声匿迹。当然那些真正的新东西、好东西,就能从流行走向经典。

  【嘉宾介绍】 韩天衡,1940年生于上海。自幼好金石书画,师从方介堪、谢稚柳、方去疾、马公愚、陆维钊、陆俨少诸家。曾为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篆刻创作院院长、韩天衡文艺基金会理事长。